2010年12月12日 星期日

六甲水田的女兒之〈十一〉:恩威並施的阿嬤


我娘說我阿嬤非常權威,家裡人沒人不怕她。

有一回,天氣太熱了,大家吃完午餐後,都到大樹下躺下來睡午覺。豈知ㄚ嬤送完午餐到田裡給大家吃,回家後,又假藉送點心的名義悄悄到田裡「臨檢」,結果,發現每個人都在睡午覺,她非常生氣。

她把她最疼愛的三嬸叫到面前,狠狠罵了一頓,並說自己在家又要煮飯,曬稻榖,餵豬養雞養鴨等,忙都忙翻了,一點ㄦ也沒法休息,沒想到大家卻都在樹下睡覺,其他人聽了,很不好意思,也嚇壞了。

從那以後,沒人敢再去田裡睡午覺了。

我認為阿嬤這種不只是權威而已,她應該算是恩威並施吧!而且她懂得適時的立威,她的權威式領導看來應該算是是成功的。

就這一點上看,我娘是不如她的,我娘罵起人來,髒話連篇,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自己情緒宣洩而已。效果粉差呢!

2010年12月11日 星期六

媽媽只有「100元」



孩子小時候,去逛百貨公司之前,我會給他們100元。然後告訴孩子,媽媽很窮,只有這些錢,我也很想買漂亮衣服,但是沒錢,只好忍耐。

他們拿著100元,逛了大半天,通常只是買幾張貼紙而已。後來他們學會存錢,當他們從撲滿中拿錢去買奢侈的玩具時,已經不需我費心了。

孩子從沒為了逼我買某樣東西耍賴或大哭的經歷。

最近,我常看到有些年輕媽媽在菜市場或便利商店,拖著大哭不止,堅持要買東西的小孩,母親火冒三丈,卻束手無策。

其實,說服小孩並不難。小孩也是有理性的,只是需要大人事先引導罷了。

六甲水田的女兒之〈十〉:營養不良的我


家裡的食物都是阿嬤一手在分配,過年拜拜時,殺雞或殺鴨時,都剁成一塊塊,阿嬤負責分到大家碗裡,一人分一塊,我們最常分到的都是雞脖子和雞腳。

那時沒有冰箱,阿嬤常把食物掛得高高的,我爸長得高,常趁阿嬤不在時,偷抓幾條鹹魚藏在櫃子裡,吃飯時,偷偷塞給我。平常飯桌上都是鹹死人的醬瓜和自家種的青菜,雞蛋也很少看到。

我吃地瓜稀飯,幾乎天天拉肚子,一整桶地瓜稀飯裡面,米粒數得出來。我爸怕我營養不良,執意要我去員林讀書,他認為如果跟著房東吃飯,我才有機會長高。

去員林讀書時,第一個房東是個小學老師,師母每天中午給寄宿生送便當到學校,我覺得便當很美味,至少比我在家時,吃得好太多了。

一個月連吃帶住共要300元。

自從分家後,我媽怎麼湊出錢來給我繳住宿費呢?大概不外是典當她的耳環、項鍊來應急,偶爾,賣隻豬吧!分家後,老爸病得不輕,我娘是堅此百忍的硬是撐了過去。

2010年12月10日 星期五

六甲水田的女兒之〈九〉:恐怖的阿嬤


那是個現代人很難想像的封建社會,家庭的權威全握在老人手上,偷藏私房錢,被視為大不孝,是會被村人唾棄批評的。

還沒分家之前,我跟阿嬤要錢去交補習費或繳住宿費,我阿嬤很不情願,常常把把錢「丟」在地上給我。

印象最深的是,我娘每次煮飯前,都要去向阿嬤請示:「阿娘,中午要煮什麼」?我阿嬤頭也不抬,只是「哼」了一聲。

在這樣畸形環境下,我娘個性還是非常倔強不認輸,常常為了我阿嬤不公平的待遇而大吵特吵。

我小學六年級時,遇到一位老師,他是二林鎮上因故被「貶」到我們村子的爛老師,常常跟我說:「謝瓊玉,你家早上又在演戲了」。老師的意思是他看到我娘又在跟我阿嬤大吵了,而我家就住在學校隔壁。

老師可能沒什麼惡意,可是我聽了很不舒服。

我爸買了村子裡的第一台耕耘機時,那兩位老師常取笑的說,要叫我爸把耕耘機弄來學校,在操場種稻子。

老爸常去學校跟老師訴苦,說我是問題家庭出來的問題小孩,請老師們多多包容。我小學時,受到許多老師們的特別關照,都是因為老爸的緣故。

2010年12月9日 星期四

猴硐火車站前的切仔麵




今天,風和日暖,氣溫略降,我們去蘆洲找尋聞名已久的切仔麵。

首先,我篩選掉師兄上回推薦的o丁以及我們以前常去吃的和尚洲,找了另一家o三切仔麵。店面與店內充滿美美的懷舊氣氛,看起來乾淨又清爽,可惜小菜淡而無味〈勉強吃完〉,至於湯麵,軟趴趴、鬆垮垮的毫無香氣,真不是普通的難吃。

我是有做功課才出發的呢!遇到這種地雷只能自認倒楣。可見,東西人人會吃,味覺個個不同。

我不死心,繼續找到o六,這家麵與小菜都OK,但是不特別。

我娘常說我是「乞丐身、皇帝嘴」,難吃的東西,休想讓我吃下肚子。切仔麵看起來沒大學問,要做得好,恐怕不容易。

說到好吃的切仔麵,則非屬侯硐火車站對面那一攤了。從30幾年前到現在,它的醬料與湯頭依然香氣迷人,充滿濃濃的古早味〈就食物來說,懷舊是用來「吃」的,不是用「看」的啦!〉。

上禮拜,我回山上去投票,從三貂嶺回來猴硐時,又去了一次,因為是假日,街上人山人海,等著吃麵的人潮一波又一波。

彎著腰的阿公、駝著背的阿嬤,忙得不可開交,旁邊多了個幫忙點菜、出菜、收錢的年輕女人。阿嬤認出我,還是粉開心。

隔壁桌的一位女士,吃完米粉湯之後,意猶未盡的跟阿公說:「老闆,實在太好吃了,再來ㄧ碗!」這真是對於美食的最高禮讚。

這家的切仔麵、醬料、小菜都是令人懷念的老味道,人潮雖多,阿公、阿嬤還是維持著原來的品質,沒「放水」喔!
PS:前幾天,我從三貂嶺回來時,看到阿公的麵攤是空的,我問雜貨店的老板娘,她說阿公住院十幾天了,老人家哪經得起這樣的忙碌與折騰呢!希望阿公身體趕快好起來,但是還是休息別做了啦!

2010年12月8日 星期三

六甲水田女兒之〈八〉:老爸被迫分家了



我娘說我出生後很不乖,老是哭,逼得她不得不天天背著我下田去工作。我雖然對我娘的教育方式很感冒,但是我還是很愛我娘。四個孩子中,我最心疼她,因我從小看她吃了不少苦。

當年,為了讓我讀書,我阿嬤把我們全家掃地出門,請了三叔公、九嬸婆來分財產。我爸分到了一頭老牛和一部牛車,一分半的畸零地,半棟草房,三斤米。〈據說當時法律規定養子只能分到親子一半財產,我阿嬤認為分這麼多給我們已經是太慷慨了,社會上許多養子受到歧視與不平待遇,鬱鬱寡歡自殺的粉多〉

我爸看著半生努力付諸流水〈一分半畸零地以外的六甲水田全部被我阿嬤留下了〉,我爸氣得病倒了,躺在床上大半年,差點ㄦ掛掉。那年刮大颱風,草房倒了一大半,米缸裡只剩半斤米。

我娘養了兩頭母豬,沒東西吃,只好半夜走好幾里路,挑著扁擔到很遠的村子,偷挖別人家的蕃薯〈走遠些才不會被村裡的人發現〉,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聽到有腳步聲靠近,她嚇得半死〈她以為鬼來了〉,從此才不敢再在半夜出門了,本家的木進堂叔看我們可憐,雪中送炭,給了我媽一牛車番薯。

我弟弟由於營養不良,天天喝米漿,直到三歲,脖子還是軟的,頭抬不起來,我那狠心的阿嬤連一碗稀飯都沒給我們吃過。有時客人來了,還帶著人去看我娘「偷挖」來的蕃薯。

我阿嬤非常會演戲,經常在外人面前告訴別人,她多麼多麼「愛」我們,而我們卻不愛她。其實村裡人都知道,我爸不是她的親生兒子。她愛的是自己的孩子和孫子,我們這一房根本是「外人」。

阿嬤靠著我爸媽這兩個「外人」,賺進大量田產,真是太厲害了。

我長大後,我發現我對年長的老女人充滿恐懼,對於虛偽的表面功夫非常敏感。我想可能是小時候,受到了我阿嬤的影響。所幸後來因為遇到一些好同事,我才漸漸克服掉這種奇怪的心情。

2010年12月7日 星期二

六甲水田的女兒之〈七〉:偏心的阿嬤


我眾多叔叔中,只有三叔跟我爸在家鄉一起種田。我三叔心機重,只要是噴農藥啦,或是其他較辛苦的工作,他通常會裝病逃避。

我爸跟我媽卻像老牛般,每天辛苦上田耕種,很少計較,我爸想把我的叔叔們拉拔長大。

但是,我阿嬤實在太偏心了,我爸媽常常工作了一整天,都沒辦法吃飽飯,簡直比那頭牛還不如。小時候,我送午餐去給我爸爸和叔叔吃的時候,偷偷打開盒蓋,發現阿嬤給叔叔的盒餐內,裝的是魚和肉,給我爸的便當則只是鹹醬瓜和青菜。我很想把他們的便當對調,可是沒有勇氣,怕挨罵。

當我要讀初中時,我三叔就慫恿我阿嬤分家,把我們踢出老家。我三叔不但裝病也鬧自殺嚇人,以達到他分家的目的。我們小時候吃飯,常常要看叔叔的臉色,他是個自私而且心胸狹窄的人。分家後,整個大家庭慢慢就垮了。

我認為家中兄弟姐妹,如果有人極度愛算計〈不是揮霍敗家喔〉,又愛搞人際鬥爭,「敗家」的機率就很高喔!因為大家都只算計自己的利益,誰來維持家族的生存呢!

我爸媽沒分家前,一心一意為全家人打拼服務,賺來的錢涓滴歸公,都四十歲了,理個頭髮還要跟我阿嬤拿錢。他們身上沒有半毛私房錢。所以分家後,我們真的是「一貧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