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
是婆婆對年合爐的日子
我拿著香
腦中一片空白
婆婆生前不斷說
將來死了
就隨意埋
她根本就不想回台灣啊
她一輩子都在抱怨
她一個高女畢業的富家女
不應該嫁給這麼窮的家庭
她也沒有花力氣或心思去教育甚或照顧孩子
高女畢業的婆婆
四個兒子沒有一個是大學畢業啊
她一直都是個虛偽浮華的母親
我看著
我家這位
每天飲料喝不停
自從橘子盛產季節來到
他天天吃橘子解渴
我煮的甜菊檸檬水
一口也不喝啦
早餐除了稀飯醬菜之外
還是硬要吃那甜死人的米漿
滿嘴爛牙
大概從小就沒好好刷過吧
現在更慘
橘子吃多了
火氣上來
開始長牙包
連牙套都沒法戴啦
只能吃點兒軟趴趴的東西
平常
我煮的家常菜一口也不肯吃
天天去買外食
最近
頭上也長出爛瘡
我看他整個人都快崩塌了
我好替他難過
這明明是個非常聰明非常優質的人
為什麼把他養得這麼糟啊
我婆婆生前極愛吃甜食與外食
大概從小就把他放到外頭
有一餐沒一餐的亂吃吧
我24歲認識他時
婆婆經年在日本打工
家裡就讓它荒著
公公也不說什麼
真是非常奇怪的家庭啊
我家這位
如果當我兒子
我一定讓他受最好的教育
吃喝方面也會讓他活得更像正常人
可惜
我只是他
不怎麼信任的老婆
他受他娘影響吧
長久以來
對我超沒信心
以致只要生起氣來
就對我大吼大叫
他只會用憤怒與生氣
處理解決我們之間的衝突
他這輩子如果肯對我加多一些些信任
不但對家裡會有幫助
孩子受的教養也會更正常啊
可惜
個性強硬如我
加上他硬梆梆絕不妥協的個性
我們家
40年來
幾乎都在煙硝瀰漫中渡過啊
現在他連生氣的力氣都快沒啦
我看著他蹣跚頹廢的身形
不禁也有幾分不捨
到底還是我最親愛的家人啊
我祈求老天
讓他好好活著
最少再陪我10年
可是
隱隱的
我覺得這可能是個奢望啊
我和我婆婆最大的不同是
我心無旁鶩的
非常認真的教育我的孩子
我雖然不是最好的媽媽
但是我絕對是負責任的母親
婆婆當年對我以及我娘家的歧視
實在是膚淺的功利想法
我拿著香
心中毫無任何意念
為他
我覺得可惜啊
他沒有一個愛他的母親呀
這是他現在活得這麼畸形這麼吃力的原因啊
一個沒人愛的孩子
愛自己都有很大困難
更何況愛家人啊
年輕時
對於貧富
我沒啥概念
我娘家窮
曾有人和我認識之後
看到我家連一具電話都沒
雖然我們還算談得來
最後還是無疾而終
也有人看到我爸常常醉眼惺忪的說大話
也被嚇跑了
我婆婆嫌我沒嫁妝
一直視對我冷眼相待
我呢
一副臭脾氣
從沒打算跟拜金主義的人妥協
我和婆婆沒啥好感情
最近
看到老娘開開心心的過著日子
突然覺得
我的娘家雖然窮
但是
我受到的照顧其實是挺豪門的
我父母把所有生活的苦
都獨自吞了下去
尤其
我和小弟
被刻意花大錢栽培
大弟和我妹書讀不來
無法勉強
我的父母算是非常非常的有遠見的
尤其是我爸
這對於生活在底層的人來說
還真是不簡單呢
我第二次買房子時
我妹還標了會
借我繳頭款呢
第3次買房子時
我娘也借我50萬
我分兩年攤還給她
娘超級節儉
她把賺來的每一分錢都抓得死緊
照理說
我娘家是不應該這麼窮的啊
當年娘被姨丈借走的錢
大概可以買兩間樓下的公寓啊
再加上
為了讓我讀書
我爸爸跟我阿嬤決裂
放棄了6甲水田
他們到了台北
拼命做工
卻被姨丈拖累
借出去的錢都沒還回來
我的娘家
對我來說
絕對是
資產
而不是
負債
因為
他們給了我
超級多的愛啊
我想
我年輕時遇到的那些嫌貧愛富的年輕人
應該是看走眼了
我父母給我的愛
比大樓還值錢啊
我幫娘做了賀卡
朋友們都表驚訝
老娘今年90囉
精氣神
都好
我感慨的說
我今年68
我這一生
足足被娘霸凌60年以上
娘的脾氣壞
溝通能力非常差
罵人就是她的溝通方式
我從小被她被罵到
體無完膚
一文不值
直到這兩年
娘才放過我
最近
我幾乎每天回家去看她
有時
我也不免抱怨
娘罵人
真不是普通的惡毒
娘罵人的那些話
拿去罵仇家都還綽綽有餘
她在過勞無助的情況下
幾乎把所有負面情緒都發洩在我身上
娘雖然是負責愛家的好母親
但是
她幾乎毀了我
這大概是她從來沒想到的吧
我難過的是
這情況就像母雞生了一窩小雞
獨獨對某一兩隻小雞不爽
就天天去啄這小雞的毛
等小雞毛禿了
母雞又開始嫌棄小雞長得醜
真是個無能的母親啊
我讀小學時
老爸常跑去學校跟老師說
我們是問題家庭
請老師多多照顧我
我的小學老師們都對我不錯
但是
天天被大吼大罵的我
既內向又自卑
每天都在學校圍牆外徘徊
很想自殺啊
前幾年
我的小學同學看到我在報上的文章
還說
這可能是我
不過
以我小時候的身心狀態
我同學說
她認為我活不過50歲
天啊
到今天
我還活著呀
這已經超齡演出啦
其實
從小身心受到嚴重傷害的人
成長的階段很可能會有嚴重的基因缺陷喔
我以前的同事
同學們
童年時期不開心
有的甚至心理上長期受到重傷害
必須提前長大
提前社會化
在進入老年期的這個階段
身體狀況都會比較差
罹癌的機率特別高
所以
我能活到今天
也算是奇蹟啊
2020 11 30 苗栗雲水度假村
自從領到老人卡以後
對於很多事情
我漸漸從“當事者”慢慢變成了“旁觀者”啦
我們留在這個世界的日子
在可預見的未來
時間是越來越少了
我們還需要在意什麼呢
我婆婆生前常抱怨
當年
她的妯娌非常兇悍
沒分家之前
家中紛爭不斷
甚至兄嫂間還常常大打出手
可能從小看到大人間嚴重的衝突
被嚇傻了
所以他除了在家對我大吼大叫之外
在外頭
從未跟任何人起過衝突
從讀書時期到現在
不管任何時間
每個人看到他都嘛是笑嘻嘻地
總之
就是爛好人一枚
也因為害怕衝突
所以總是有意的築起高高的圍牆
把自己封閉起來
躲起來
他的社會化情況真的很糟
幾十年來
甚至連一個可以聊天的朋友也沒
沒有朋友
所以連個學習切磋商量的對象都沒
他對家人情感上的輕忽
也就超過一般人的理解了
這當然也是因為他的原生家庭給他的關愛非常不足
他又缺乏自覺
長期以來
完全忽略掉家人間的情感聯繫
每次發號施令
沒人配合時
就大吼
我賺錢
我最大
這是他給孩子們唯一的身教
而對於人與人之間的分際
也完全不懂
有人看到了他心理層面的這份空虛與不成熟
因此常有不熟的保險推銷員上門遊說他保險
礙於面子
就接下保單
結果
保了半天
癌症險只保到65歲
保費還超級貴
一年繳了5 萬多
最後
幾十萬全都白白送給財團啦
還有那完全不來往的親人來借錢
只為了拉不下臉來說不
也輕易就把錢借了出去
也有那裝熟的國中同學
根本沒來往的同事
跑來找他借錢
錢借完
人就蒸發了
他自己倒是省吃儉用
內褲是菜市場買的一件50元
喝飲料也是只喝路邊攤（這多不衛生啊）
偶爾
幫我付個快遞錢
沒給
馬上翻臉
年底了
人家來收報費
他只肯付聯合報的錢
經濟日報的費用就不肯給
出去一日遊
領隊來收錢時就裝睡
四十年來
從來不曾出過家用錢
天啊
我果真是他的台勞啊
幫孩子繳個保險
也馬上去把錢要回來
他對待家人是這麼樣的苛吝這樣小器
而對外人卻是出奇的慷慨大方
這就是台語所說的“悾子 ”啊
以前人說
親不間疏
他剛好是顛倒過來
他這一輩子賺來的錢和時間
差點兒都送給了外人
他的傻
除了不擅理財投資之外
亂吃亂喝
也算是傻
說真的
我們這一代
早年都過得非常辛苦
現在好不容易有份退休金
讓我們的晚年可以過得輕鬆一點兒
我周圍認識的朋友
每個人都非常重視養生和運動
只有他
一心一意往火坑跳
不能吃的拼命吃
不能喝的拼命喝
每天十幾個小時坐在電腦桌前
彷彿嫌自己的命太長
想早早坐高鐵上天堂
從不考慮糖尿病 高血壓失控後
幾十種嚴重的併發症
萬一沒死
可要怎麼辦
一個人怎麼可以傻逼任性到這程度
我真是難以想像
如果這不是悾子什麼才是悾子啊
